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掩盖。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虽然未曾熄灭,却又被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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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依旧要等待。
等待这具油尽灯枯的身体依靠着底蕴和顽强的生命力,一点一滴地从死亡的边缘慢慢恢复。
这过程,太过磨人。
周晚重新坐回椅子,没有再去看那些堆积的文书。
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和下方空无一人的天中渡。
等待,依旧是主旋律。
只是这一次的等待,因为有了那片刻的清醒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焦灼的期盼。
而易年也并未像周晚所担心的那样,再次陷入长达月余的深沉昏迷。
就在当天的深夜,又一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神比上次又清明了不少。
虽然依旧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至少有了焦点。
“醒了?”
章若愚一直守在附近,见状立刻上前,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易年微微眨了下眼,算是回应。
目光落在章若愚手中那只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玉碗上。
一碗米粥。
米粒早已烂熟成糜,与精心剁碎炖得入口即化的肉沫均匀地拌在一起,散发着一种质朴而诱人的香气。
章若愚会意,小心地扶着易年,让他能半靠起来一些,然后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开始喂他喝粥。
易年吞咽得依旧有些缓慢和吃力,但比起之前那连说话都费力的状态,已是好了太多。
一碗温热的粥水下肚,给这具冰冷枯竭的躯体注入了一丝暖流,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血色,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死寂的白。
周晚、石羽,以及不知何时又默默出现的黑夜都围在旁边。
屏息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打断这来之不易的进展。
直到易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再也吃不下,章若愚才放下碗。
但有一点,依旧没变。
易年的气息太弱了。
弱到什么程度?
即便他就安静地坐在几人面前,几人刻意去感知,也几乎捕捉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气”。
就像是一块失去了所有灵性的石头,一段枯朽的木头,与周围天地元气断绝了所有联系。
那种感觉,并非隐匿,而是空空如也。
至于修为,更是点滴不剩。
这一点,甚至不需要易年开口解释,在场的每一个人只要不是感知全无,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那一箭所付出的代价,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重。
它带走的不仅仅是临时汇聚的庞杂元力,更是易年作为修行之人的根基!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倾其所有,孤注一掷。
若换作旁人,莫说是射出那样一箭,只怕在剥离自身所有本源的那一刻,就已经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了。
易年能活下来,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但奇怪的是,看着易年如今这修为尽失的模样,周晚章若愚等人眼中虽有痛惜,却并无多少绝望之色。
因为类似的情景,不是第一次见到。
易年的修行之路,似乎总是与“失去”和“复得”纠缠在一起。
两次失而复得,两次破而后立,每一次,他都变得比过去更加强大,更加深不可测。
所以,在周晚他们这些最亲近的人心中,眼前这修为尽失的局面并非绝境。
反而更像是一次涅盘重生前必经的沉寂。
他们相信,只要给易年时间,他一定能再次站起来,重新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甚至,在众人心底最深处还隐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却又忍不住去期待的念头。
这一次,他付出的代价如此巨大,几乎是真正的向死而生。
那么,当他再次恢复之时,又会达到何种惊人的高度?
难不成…
能直接迈入那传说中的从圣境界?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毕竟从圣之境玄之又玄,已非单纯的力量积累可以达成,更需要莫大的机缘与对天地至理的深刻领悟。
可放在易年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家伙身上,似乎任何不可能,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可能。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最起码也得等易年能像个人一样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云舟上的日子便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恢复节奏中度过。
易年依旧虚弱,精神不济,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但醒来的间隔越来越短,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从最初的一天只能醒来一两次,每次不过一刻钟。
到后来上午下午都能清醒一段时间,甚至晚上也能靠着躺椅,听周晚说些外界的事情。
或者看章若愚和石羽在一旁下几盘棋。
脸上的血色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那种触目惊心的苍白。
虽然依旧没什么精神,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活人了。
除了…
那依旧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