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似乎聚焦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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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着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几声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的音节。
最终,用着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气息,挤出了几个字:
“雨…还没停啊…”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慨,没有询问战局如何,更没有诉说自己的痛苦。
只是一句平淡到近乎家常的感叹。
然而,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周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也让章若愚终于忍不住,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
石羽更是再也控制不住,低低的抽泣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够了。
这就够了。
能醒来,能说话,能看着这该死的天气抱怨一句,就比一切都强。
那压在心头几乎让人窒息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被挪开了一丝缝隙。
希望的光芒,真真切切地照了进来。
周晚走上前,俯下身,看着易年依旧苍白却终于有了些许“活气”的脸,笑着,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啊,还没停,这鬼天气,烦得很…”
语气,轻松得仿佛易年只是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刚刚醒来。
云舟之外,秋雨依旧绵绵,离江依旧汹涌。
但云舟之上,那持续了太久的死寂,终于被这一句微弱的抱怨和几张带着泪痕的笑脸彻底打破。
尽管易年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尽管睁开的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沉重的疲惫,甚至那眼底的神光也远不如往日清亮。
但确确实实,那缕被小心翼翼守护了数月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魂火,终于稳定地燃烧了起来,并且找回了意识。
易年似乎想动一动,但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念头,都显得无比吃力。
全身的肌肉骨骼仿佛锈住了一般,发出无声的抗议。
但没停,依旧将头向旁边歪去一点点。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的所有气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后,目光越过围在身边的众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执拗,投向了七夏的长生烛摆放的位置。
没有气息波动,没有元力流转,此刻的虚弱是彻彻底底的,连一个普通人都远远不如。
他无法像以前那样,心念一动便可感知周遭一切。
所以只能用这最原始最吃力的方式,用眼睛去确认。
周晚就站在易年身边,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
见到易年这细微却又目标明确的动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亮着呢,七夏没事儿。”
说着,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试图驱散话语背后可能隐藏的不安,却终究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
没事儿,但也没回来。
从七夏与易年分开那日算起,时光已悄然滑过了数月。
北祁的春花谢了,秋雨落了,离江的潮水涨了又退,那个说着“我去去就回”的少女,却依旧杳无音信。
只有那盏代表她生命状态的长生烛,安静而稳定地燃烧着。
证明着她还活着,却也仅此而已。
易年听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失落。
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荡开一圈微澜,随即又缓缓归于沉寂。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牵挂,而是这个答案,或许早在他意识沉沦的深处有所预料。
以七夏的性子,若一切顺利,定然早已归来。
至今未归,必然是遇到了连她都感到棘手,甚至无法脱身的麻烦。
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更多的情绪。
只是也跟着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却平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声音沙哑地低语:
“这觉…睡得太久了…”
是啊,太久了。
久到仿佛跨越了一个轮回,久到外界已是物是人非,久到连转动一下头颅都成了需要拼尽全力的艰难之事。
章若愚站在一旁,听着易年这带着些许自嘲的感叹,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许,鼻尖却更酸了。
接过话头,语气试图轻松,却掩不住那丝哽咽的尾音:
“是啊,都没见过你这么能睡的人…”
顿了顿,看着易年那连说话都费力的样子,柔声道:
“你先歇着,别费力说话,我去给你熬点儿粥,清淡些,好入口…”
易年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虽然动作细微,态度却明确。
抬眼看向章若愚,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两个清晰无比的字:
“吃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