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贵浑身震了一下。
他希望听到安知鹿说不是的,然而安知鹿的这一句,却彻底打破了他心中的幻想。
他泪眼朦胧的看着安知鹿,脸上的血色渐渐淡去,“知鹿哥,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没办法啊。”安知鹿叹了口气,“他们不懂得分寸,必定会坏事。怎么说呢,就说这章青牛,他是属于那种觉得和我们一起长大,我们但凡获得什么东西,就该分他一份,我做了个监军,就得给他在军中谋个差使,我做监军的时候,给他谋个小校,他那时候心满意足了,但将来我做了节度使,他就会觉得自己至少做个县尉吧。我若是不给吧,他又会想方设法的来讨,变着法子在我面前说他为我做个的事情,他这样的人,太容易对外乱说,留着他,我的秘密根本守不住。”
“可是你忘记了么…”安贵哽咽道,“有一年他被城南老钱那群人抓住,吊起来打了一夜,也没有供出真正偷了那头羊的你和我,还有一次你被人打折了一条胳膊,是他去偷来的伤药,还被那药庄里的那条狗差点咬死,他脖子后面那一条伤疤,就是那次留下的啊。”
安知鹿眉头微皱。
他抬了抬头,按理这时候他在松树的树荫下,但不知为何,这里的阳光却白花花的分外刺眼。
安贵这么说,他也轻易的记起了那些事情,他有些恍惚,但那似乎是太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在他的脑海之中已经显得有些不太真切。
“此一时,彼一时。”他有些歉然的慢慢说道,“有些人能够共苦,却不能同甘。他不死,我做过的事情必定暴露,我的修行秘密也会被人知晓。”
“不。”安贵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知鹿哥,是现在的你没办法和我们同甘共苦了。以前哪怕有很危险的事情,你也不会轻易丢下一个人,但现在,你为了能够往上爬,就只想着保险起见,就可以为了一个未必发生的可能,而取了他们的性命。其实你的修行,和当年我们一起偷羊也没有什么差别,当年偷羊被抓住了把柄,落实了罪名,也是要砍头的。”
安知鹿怔了怔。
他沉默了一小会,自嘲般笑了笑,道,“或许吧,可能是那时候怎么也看不见往上爬的梯子,而后来,却是通天大道出现在眼前了,我必须更加小心了。”
“通天大道…知鹿哥,天有多高?你想要往上爬,到底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安贵哽咽道。
安知鹿感慨的笑了笑,认真道,“可能等到这世上没有人打得过我,没有人能杀得了我,就算是到头了吧。”
安贵看着安知鹿,他的眼泪终于停止坠落,“知鹿哥,但你到底要的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可能我能够做到的时候,那时我才会停下来想我到底要的是什么。”安知鹿深深的看着安贵,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意味,“安贵,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安贵仿佛失去了浑身力气一样,他靠着一株松树坐了下来,“知鹿哥,你是来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