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感受到苏云照绷紧的身体,继续道:“但后来,我否定了这个猜测。”
苏云抬眸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因为代价太大。”许景澜的目光幽深,仿佛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天,“绝影当时用的是刺客的刀,刀上有毒,若非方谷主在,他必死无疑。皇兄或许会行险,但绝不会用必死之局来演一场苦肉计。他身后站着太多人,他若身死,煜王府一派顷刻间便是树倒猢狲散,他赌不起。”
“所以,绝影是旁人安插的人?”苏云照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有人想同时除掉你和煜王?”
“更准确地说,是想让我们兄弟相残,一死一伤,或者……同归于尽。”许景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朝堂之中必有奸人。”
“回京前夜,我与皇兄深谈过一次。这些年的许多误会,或许都源于此。”
苏云照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殿下是说,那些针对您的……并非全是煜王之意?”
许景澜并未言语,只是点点头,却叫苏云照震惊不已,她直起身子,看着许景澜,沉默片刻,方道:“那……殿下如今与煜王……”
“回不去了。”许景澜的回答简洁而残酷,带着洞悉一切的清醒,“即便误会澄清,即便他为我挡了一刀,立场早已注定。他身后是煜王府,我身后是东宫,还有依附我们的朝臣、部属。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
殿内暖意融融,却因他这句话,无端生出几分肃杀。
是啊,回不去了。
即便拨开重重迷雾,发现那些致命的刀光剑影或许并非全然出自兄弟本意,但裂痕已然深可见骨,彼此身后站着太多的人,牵扯着太多的利益。一步退,或许就是万丈深渊。他们早已不是单纯可以握手言和的兄弟了。
“我明白了。”苏云照低声道,“那……幕后之人,可有线索?”
许景澜摇了摇头,“藏得很深。绝影一事后,线索几乎全断。不过皇兄怀疑是萧国公。”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此事过后,怕是山雨风满楼。”
“萧国公?”苏云照微微蹙眉,这个名字在她心中盘桓片刻,方才迟疑道,“是前朝后族?”
许景澜点点头,“萧国公府因着前朝后族这一身份,素来深居简出,远朝堂而近佛道。”
许景澜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父皇多年来虽未削其爵禄,却也多有防范。只是这些年他们太过安分,反倒让人放松了警惕。”
他顿了顿,看向苏云照,目光锐利如鹰隼,“此番绝影之事,布局深远,若真是萧家所为,他们蛰伏百年,如今怕是觉得时机已到,要动一动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苏云照的脊背。她想起那些关于前朝覆灭时惨烈景象的记载,以及萧家作为仅存的血脉被本朝高祖皇帝出于安抚而保留爵位的过往。百余年的隐忍,若只为复辟前朝,其心志之坚,图谋之大,令人心惊。
“父皇可知晓此事?”
“今日面圣,我与皇兄已将疑虑禀明父皇。”许景澜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父皇……并未感到意外。只是,萧家树大根深,又与诸多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铁证,朝廷难以妄动。”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疲惫,“父皇的意思,是让我们暗中查探,引蛇出洞。此番回京,这京城的水,只怕要更浑了。”
苏云照沉默片刻,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常年习武握剑留下的薄茧,温暖而有力。
“殿下,”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无论风雨多大,妾与东宫上下,始终与殿下同心。”
许景澜反手握住她的柔荑,紧紧包裹在掌心。那温热细腻的触感,仿佛是他在这暗流涌动的权谋旋涡中唯一能抓住的暖意。他深深望进她的眼底,那里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与他并肩而立的决然。
“我知道。”他低声道,嗓音喑哑,“有你在,很好。”
许景澜的目光太过炽热,叫苏云照心尖微颤,下意识想垂眸避开,他却已俯身过来,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的额上。
那吻缓缓下移,掠过她轻颤的眼睫,最终覆上她微凉的唇瓣。不同于以往的克制浅尝,这个吻带着数月离别的思念,逐渐加深,攻城略地。
苏云照脑中一阵嗡鸣,紧绷的身子在他不容置疑的怀抱与唇齿间的温柔厮磨中,一点点软了下来。她闭上眼,生涩却坚定地回应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许景澜才稍稍退开些许,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重。他的眼神幽暗,深处仿佛有火焰在跳动,声音低哑得不像话:“阿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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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唤,让苏云照的脸颊更烫。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许景澜不再多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苏云照低低惊呼,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他的步伐稳健,绕过屏风,走向内室。
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她惯用的安神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许景澜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褥上,俯下身再次吻住她,这一次的吻,缓慢而绵长,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抚慰。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抚过她的肩颈,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所过之处,衣衫的系带被悄然解开。
微凉的空气触到肌肤,苏云照瑟缩了一下,旋即被他更紧密地拥住。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递过来,滚烫而坚实,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凉意。帐幔之外,烛火轻轻摇曳,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投在帐上,模糊而又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许景澜并未放纵,在察觉到她已有倦意时,便缓了攻势,只将人密密实实地圈在怀中。苏云照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逐渐平稳有力的心跳,眼皮沉沉垂下。
“睡吧。”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沙哑,“我在这儿。”
苏云照含糊地应了一声,蜷在他怀里,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自他离京后便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妥帖地落回原处。
许景澜却并未立刻入睡,他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描摹过她的眉眼,那份属于太子妃的端稳持重悄然褪去,露出几分不设防的娇憨。
指腹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那一点褶皱便在他指尖下缓缓平复。他心中涌起一片温软的酸胀,不由将她搂得更紧些,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鼻息间尽是她身上清浅安宁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