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本就脆弱的金属结构根本无法承受皇级领域的碾压,瞬间坍塌崩碎,烟尘弥漫。而在崩碎的结构中,一道黑影尖啸着窜出!那并非之前遇到的触手状生物,而更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浑身覆盖着黏腻漆黑甲壳、长着不对称复数节肢和口器的怪诞甲虫!它的一只节肢似乎受了伤,流淌着污浊的黏液,刚才的“滋啦”声正是这黏液滴落在金属上发出的。
这甲虫气息大约相当于王级巅峰,并不算太强,但其甲壳上不断蒸腾起的黑色气息带着强烈的污染性,复眼中闪烁着混乱与贪婪的红光。它似乎被坍塌惊动,又或许是感知到了下方两个鲜活强大的“食物”气息,嘶鸣一声,竟悍不畏死地朝着下方距离更近的银玥扑去,口器张开,喷出一股腥臭的漆黑腐蚀液!
“找死!”银玥眼中厉色一闪,并未躲闪,双手在身前画圆,一面精准的菱形空间盾瞬间成型,将腐蚀液尽数挡下,发出剧烈的“嗤嗤”声,空间盾表面竟也被腐蚀得微微凹陷。同时,她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朝着甲虫疾点,一道细微却极度凝练的空间刃无声无息地切向甲虫受伤节肢的连接处——战斗本能显示,她擅长寻找弱点进行精准打击。
然而,那甲虫的反应也出乎意料的快,身体怪异地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要害,空间刃只在其甲壳上留下了一道白痕。它嘶鸣着,其余完好的节肢如同镰刀般挥舞,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笼罩向银玥。
银玥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留下道道残影,在狭窄的废墟空间中与甲虫周旋,空间刃、禁锢术、转移力场交替使用,招式精妙,效率极高,显然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但那甲虫的甲壳防御和污染特性对空间攻击有一定抗性,动作又迅捷诡异,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
苏诀没有立刻插手。他悬浮在半空,混沌领域笼罩下方,既防止战斗波动引来更大麻烦,也借此观察银玥的战斗方式与那堕落虚空甲虫的特性。他注意到,银玥的攻击虽然精妙,但似乎缺乏一锤定音的强力手段,或者说,她在有意避免使用大范围、高爆发的招式,可能是担心彻底摧毁这脆弱的废墟结构,也可能与她“快速反应部队”的隐秘行动准则有关。
眼看银玥几次精巧的配合攻击都被甲虫以蛮横的防御和污染特性化解,甚至渐渐被逼得有些狼狈,苏诀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身形骤然下降,如同陨星坠地,却无声无息。就在那甲虫再次挥舞节肢劈向银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苏诀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甲虫的侧后方,与银玥形成了完美的夹击角度。
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遥遥对着那甲虫丑陋的头部。
混沌领域的力量瞬间高度凝聚于掌心,不再是之前的镇压或包容,而是化为一种极致的“沉重”与“凝滞”。那甲虫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陷入了无形的万载玄冰之中,连周身蒸腾的污染黑气都停止了流动。
与此同时,苏诀掌心,那丝微不可查、却蕴含着至高“终结”意蕴的黑色气息,如同最锋利的针尖,悄无声息地透出,轻轻点在了甲虫复眼之间的甲壳连接缝隙处——那里是它神魂波动相对集中的区域。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爆发。
那凶悍的甲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复眼中疯狂的红光骤然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周身的污染黑气如同失去了源头,迅速消散。它那坚硬的甲壳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变得松脆,紧接着,从被“终结”意蕴点中的那个微小缝隙开始,甲壳、血肉、节肢……整个身躯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塌、瓦解,化为最细密的、毫无生命与能量痕迹的灰色尘埃,簌簌飘落。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银玥保持着格挡的姿势,愣在原地。她银眸中的数据流光停止了闪烁,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堆迅速消散的尘埃,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缓缓收回手掌、神色平静如初的苏诀。那张精致却缺乏血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震惊表情。
她刚才与这甲虫缠斗,深知其难缠。甲壳对空间刃的抗性,污染的难缠,诡异的动作,都让她觉得麻烦。她并非无法取胜,但需要时间,需要更复杂的战术配合,或者动用一些限制级的装备。可眼前这个男人……他做了什么?只是伸手,一按,那让她感到棘手的堕落虚空污染兽,就……就这么没了?连点残渣都没剩下?这是什么见鬼的力量?!
“你……你刚才……”银玥的声音有些干涩,指着那堆快要散尽的尘埃,又指指苏诀,一时间竟组织不起完整的语言。那种轻描淡写却恐怖到极致的抹杀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和理解范围。这绝对不是她所知的任何神域正规力量体系能做到的!
苏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她,语气依旧平淡:“解决了。看来你们的清理工作,确实有疏漏。”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顺手帮她解决了一个麻烦。
银玥张了张嘴,想反驳说“静默力场”没有警报说明这东西可能早就潜伏在这里,或者有特殊的隐匿方式,但看着苏诀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想到刚才那令人心悸的一幕,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震惊之后,一股更加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如同野火般在她眼中燃起。
她收起战斗姿态,走到苏诀面前,银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力量?那不是混沌法则的全部……我见过修炼混沌的强者,没人是这样的!那种……让存在本身直接‘结束’的感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苏诀,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归墟’,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她的质问里少了许多官方人员的倨傲与程式化,多了属于研究者般的狂热与急切。苏诀展现的力量,触及了她知识体系的盲区,甚至可能触及到“时空观测与异常事件快速反应部队”某些最高机密研究项目的边缘。这让她无法再以简单的“不确定因素”来看待苏诀。
苏诀迎着她灼灼的目光,知道刚才的出手必然会引起她更深的关注和怀疑。但事已至此,再刻意隐瞒反而显得可疑。他略一沉吟,开口道:“我的力量,确实与混沌有关,但融入了对一些……更古老、更本质规则的理解。至于‘归墟’……”他顿了顿,决定抛出一个重磅信息,既是试探,也是为可能的合作铺垫,“我手中,有一块‘万象归墟图’的残片。”
“什么?!”银玥失声惊呼,猛地后退半步,银眸中的震惊比刚才看到甲虫湮灭时更甚!“万象归墟图?!你确定?!那东西……那东西只是传说!连‘档案馆’最古老的绝密封存记录里,都只有语焉不详的提及!你怎么会有残片?!”她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个消息对她冲击极大。
苏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万象归墟图”这个名字,对银玥这样的“专业人士”而言,分量绝对足够。
银玥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用力揉了揉眉心,银眸中的数据流再次开始高速运转,显然在快速调阅和分析着什么。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复杂无比地看着苏诀,有震惊,有怀疑,有渴望,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很多事情,就需要重新评估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脆,但语速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万象归墟图’,按照最隐晦的记载,可能与宇宙纪元的轮转,以及与‘归墟’现象的本质密切相关……我们部队的最高研究部门,一直将其视为可能理解并最终对抗某些‘终极异常’的关键钥匙之一,但苦无线索……”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挺直了腰背,看着苏诀,语气变得正式而凝重:“苏诀阁下。我,银玥,时空观测与异常事件快速反应部队第七序列特勤员,以我个人权限及对潜在重大异常情报的研判,正式向你提出临时合作与信息交换请求。”
“合作?”苏诀眉峰微挑。
“没错。”银玥点头,银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你拥有我们急需的关键情报(疑似归墟图残片)和……奇特的力量。而我们,拥有关于堕落虚空活动规律、已知‘虚隙’分布、神域各势力对此类事件的应对机制,以及……可能对你寻找其他答案有帮助的庞大数据库和部分隐秘渠道的访问权限。”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种合作是非正式的,仅限于信息共享与特定情况下的有限互助。我不会强迫你交出残片或透露你的秘密,但希望你能提供关于残片的部分可公开信息,以及你掌握的、关于‘归墟’与堕落虚空关联的线索。作为回报,我可以为你开放部分非核心数据库的查询权限,提供堕落虚空的动态预警,并在我的权限和能力范围内,提供一些……便利。”
这个提议,对苏诀而言,无疑具有相当的吸引力。他正需要更多关于堕落虚空和神域各方反应的情报,而银玥背后的“官方”身份,能提供很多散修难以接触到的信息。虽然需要付出一些关于残片的信息作为代价,但可以控制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可以。”苏诀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但合作细节需要明确。我只提供关于残片的部分特征和模糊感应指向,不涉及具体位置和获取方式。关于‘归墟’的线索,我们可以交换。另外,我需要你们数据库中关于‘净化力量’、‘古老秩序化身’、以及所有与‘终结’、‘寂灭’道韵相关的非公开研究记载的查询权限。”
银玥皱了皱眉,似乎在评估苏诀要求的价值,但想到那可能存在的归墟图残片,以及苏诀刚才展现的匪夷所思的力量,她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净化力量’的相关资料,我甚至可以给你更高一些的权限,因为那本身也是我们的重点研究方向之一。其他要求,在我的权限范围内可以满足。但所有查询记录会被标记,我需要定期向上汇报概要,这是程序。”
“可以接受。”苏诀知道这是官方机构的必然要求。
两人很快以神念为契,定下了初步的合作框架与信息交换方式。银玥甚至给了苏诀一个特制的、一次性使用的加密通讯符文,用于紧急联系或传递非敏感信息。
“那么,合作愉快,苏诀阁下。”银玥伸出右手,手指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银芒。
苏诀伸手与她轻轻一握,触感微凉而坚实。“合作愉快,银玥特勤员。”
握手的瞬间,银玥忽然眨了眨眼,脸上又露出一丝之前那种略带讥诮的神情:“不过话说回来,下次如果再误闯我的任务区,麻烦先动动你那皇级的脑子,看看周围有没有不正常的‘干净’。我可不想再被迫跟人打一架,还差点被那些脏东西包了饺子。”虽然语气依旧不怎么客气,但比起最初的敌意和审视,此刻更多了一种……古怪的熟稔感。
苏诀收回手,不置可否。“如果你的‘静默力场’和警戒陷阱能更可靠一点的话。”
“你!”银玥一窒,银眸瞪圆,显然被噎得不轻。她气鼓鼓地偏过头,不再看苏诀,开始检查周围环境,处理刚才战斗可能留下的痕迹,嘴里还不忘嘀咕,“……力量怪,脾气也怪,果然是不确定因素……”
苏诀看着她的侧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这个毒舌又专业、骄傲又直率的“官方特勤员”,或许,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合作者。
就在这时,银玥身上的某个微型设备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她脸色微变,迅速查看了一下,随即对苏诀道:“我的小队发来召回指令,附近星域监测到新的、更强烈的异常空间波动,疑似有新的‘虚隙’或不稳定点正在形成,需要我立刻归队参与评估和应对。”
她看向苏诀,语速加快:“合作既然定了,保持联系。我会把约定的查询权限代码通过加密符文发给你。你自己小心,最近堕落虚空的活动似乎有加剧和扩散的趋势,碎星古廊这边也不太平。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麻烦……看在合作关系的份上,可以试着呼叫我,当然,我不保证一定能及时赶到,而且事后报告会非常麻烦。”说完,她也不等苏诀回应,双手再次撕裂空间,身影迅速变得虚幻。
“对了,”在即将完全消失前,她忽然又回头,银眸瞥了苏诀一眼,丢下一句,“你那个力量……很危险。对自己,对别人,都是。最好搞清楚它的源头和代价。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你,是去回收一个被自己力量反噬的‘异常体’。”
话音落下,空间裂缝合拢,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苏诀站在原地,回味着银玥最后那句话。危险?代价?他内视己身,感受着混沌金丹中那丝新生的、灰暗的终结意蕴。它安静地蛰伏着,如同沉睡的凶兽。银玥的警告并非毫无道理,这种触及宇宙终极规则之一的力量,使用起来,真的可以毫无顾忌吗?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返回寂灭星核,利用从银玥那里获得的新权限,查询所需资料,同时加速大阵的完善。与银玥的接触,虽然意外,却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神域的“官方力量”已经介入对堕落虚空的监控和清理,这说明问题可能比他想象的更严峻,波及更广。
不再停留,苏诀感应了一下墨清璇和混沌号的位置,身形化作流光,朝着来路返回。星海依旧深邃,危机暗藏,但前路似乎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有了新的情报来源,有了一个或许能提供助力的奇特“盟友”,他守护与接引的道路上,仿佛又多了一缕微光。
只是不知,这缕来自“官方”的微光,最终会照亮前路,还是会将更多的目光,引向他这个身怀至秘的“不确定因素”?
混沌号无声地滑入寂灭星核的静谧力场,如同归巢的夜枭。墨清璇一直守在舰桥,见到苏诀安然返回,紧绷的心弦才悄然松弛。她快步迎上,清冷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苏诀将碎星古廊的遭遇,从遭遇陷阱、与银玥交手、到堕落虚空甲虫出现、再到与银玥达成初步合作,简略却清晰地叙述了一遍。当听到“时空观测与异常事件快速反应部队”和“万象归墟图残片”的信息交换时,墨清璇的眼中也掠过明显的讶色。
“神域官方竟有专门应对此事的部队……而且看来并非近期成立。”她沉吟道,“这意味着,‘归墟’或堕落虚空这类威胁,在神域高层并非秘密,甚至可能历史久远。银玥愿意用数据库权限交换残片信息,说明他们对此图的重视程度极高。”
苏诀点头,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星图,目光落在浩土大致对应的那个遥远方位。“银玥提到堕落虚空活动有加剧趋势,这与我们的感应相符。浩土那边的隐患,不能再拖了。清璇,我要立刻开始下一次深度闭关,尝试将‘终结意蕴’更深层次地融入大阵核心,同时参悟残片,寻找可能安全探查甚至影响浩土那块沉眠残片的方法。”
他顿了顿,看向墨清璇:“这段时间,外界的监控和情报收集,以及大阵的日常维护与能量供给,就辛苦你了。另外,银玥给的查询权限,你可以先筛选一遍,将与‘净化力量’、‘古老封印’、‘空间迷锁深层稳定技术’相关的资料整理出来,或许对我们有用。”
墨清璇毫不犹豫地应下:“放心,交给我。你安心闭关,一切外务,我会处理。”她深知苏诀此刻面临的压力,既要对抗外部潜在的威胁,又要解决家园内部的隐患,力量的提升与对归墟奥秘的破解,是唯一的途径。
苏诀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舰内最深层的静室。那里已经布置好最强的聚灵与隔绝阵法,行者罗盘与盛放残片的玉盒置于中央。这一次闭关,他将直面那令人神魂战栗的终结道韵,并试图以其为引,反向推演“寂灭中的生机”,以及可能存在的、安全接触同源残片而不引发灾难的方法。
静室石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墨清璇站在门外,静静立了片刻,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舰桥。她的眼神清澈而冷静,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苏诀交代的任务,同时通过子阵盘,向浩土传递了新的、加密等级更高的警示与指令,要求白如雪等人加快对可能存在的“沉睡异物”的探测进度,并做好随时应对突发空间异常的准备。
星海无垠,时光在寂静与潜流中悄然流逝。苏诀在静室中,与那记载着宇宙终极秘密的残片相对,进行着危险而深奥的沟通与参悟。墨清璇则如同最可靠的舵手,在外部掌控着方向,监控着风浪。浩土之上,众女也在为未知的危机而积极准备,修为与日俱增。
而在神域的更深处,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时空观测与异常事件快速反应部队”的基地中,关于“苏诀”这个名字,关于“疑似万象归墟图残片持有者”的报告,或许已经悄然摆上了某位高阶观测员的案头。银玥归队后,需要提交的报告中,必然无法完全绕开这个强大而神秘的“不确定因素”。